[時事討論] 練乙錚: 青年如果有票．泛民怎樣交棒．老虎還是閹雞．狗咬自己尾巴

練乙錚:青年如果有票．泛民怎樣交棒．老虎還是閹雞．狗咬自己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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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於9月25日見報的「習近平稱『一國兩制』的方針不變」之說，昨天又有新的註解。大陸基本法委員會副主任張榮順指港澳回歸十多年，卻「仍有人未找到國家的感覺，所以應研究如何建立對國家的認同，推行『一國兩制』『再啟蒙』」。香港人政治上最感煩厭的，毋乃中共這種兩面三刀、出爾反爾的說話與行徑。對此，本地當權派喉舌人物一定會火上加油，往最左的方向迎合北意，說一些諸如「習指的『方針不變』與張說的『再啟蒙』，不僅沒有矛盾，還會相輔相成」之類的辯證語。然而這只能令一般港人對張氏的印象更壞。陸官那種高高在上、視港人都是需要「啟蒙」的阿斗的態度，擺明就是要港人接受洗腦。然而，這只會招來大眾特別是年輕人更強烈的抗拒與離心。. q( K6 m, i1 m5 w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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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權派 v. 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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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年輕人在政改事上造了特府的反，「青年」兩字就常常掛在京港當權派的嘴邊。有的說青年給一些外國勢力利用了，要拯救之疏導之，或者恐嚇之利誘之；有的說他們精力過剩了，要宣洩之排除之；有些更坦白更乾脆，直指年輕人不過是寵壞了的孫子在爺爺面前撒野，該狠狠的教訓，甚至要關起來打。總之，無論是顯的還是隱的，當權派所說的「青年」後面，都自然而然地掛着其餘的兩個字：「問題」。因為問題從來都不是當權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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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客有這種態度，並不是時時處處都一樣，例如台灣的當權派就一分為二了。「九合一」選舉前幾天，國民黨的連戰為兒子月台時大罵太陽花學生「在街頭鬧事，居然還公開說自己不是中國人」。但是，選舉大敗之後，黨裏的中堅世代猛然反思，才知道失去了年輕人的支持，問題原來是在自己黨裏、社會的體制裏。六都唯一選勝的國民黨代表朱立倫在他的fb裏如是說：8 g! \; x2 {9 r/ E3 H5 X

「11月29日國民黨空前潰敗，人民用選票發出怒吼，證明我們的路線和施政都應痛定思痛，徹底檢討。……執政六年多來，民眾普遍感受到荷包縮水，財富分配嚴重不均。失靈的市場經濟與失能的政治體系導致執政黨必須付出慘痛的政治代價。兩岸交流……因分配的扭曲，（對）特權的疑慮，加上少數台商回台後的惡劣行徑，加深了人民對我們的不滿。近年來的高房價、十二年國教爭議、食安事件等，更讓民眾不安，喪失對政府的信心。……國民黨真的找不回國父所追求民有民治民享的精神了嗎？」【註1】公仔箱論壇0 K. b$ X8 v0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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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於是看到，有選票跟沒選票，當權派對自己的態度是很不同的。港台之間大處固然有這個分別，便是在香港本地，是不是民選出來的政客，對待年輕人的嘴臉也大不一樣。北京欽點、小圈子推舉出來的梁特最了當，兜頭兜面對後生仔說：跟你們沒有對話基礎。政客跟年輕世代沒有對話基礎，在民主國家是足以下台的，但在北京的腳板底下，卻成為特首保得住位子的必要條件。tvboxnow.com$ w2 h. I/ ^9 `! [+ c. i( W

此外，一些非北京嫡系直選出來的議員，取態卻明顯跟梁特不一樣，例如田北俊，就會跑到佔領區慰問絕食學生，自告奮勇當學生與特府之間的橋樑；其他如鍾國斌、謝偉俊等功能組別議員，也拿香跟拜。至於直選進了立會卻早已志不在彼的葉劉（升呢行政會議覺得「入了圍」），就不那麼買賬，而是一口提議說「先要明白年輕人為何佔中」，接着一口就表明自己明白了：年輕人就是看不慣大陸人比自己富裕，產生「情意結」【註 2】。政客之間有這些分別，無疑都是靠不靠或者要不要選票的結果。明白這個，年輕人當會更加一往無前支持民主普選。

泛民政黨要徹底交棒9 T  b9 Q# ?# @

要面對年輕人選票的，自不限於少數當權派。筆者的一位泛民政黨朋友告知，直至佔中發生了，他所屬的政黨內部高層還完全沒有討論過年輕人當中近年浮現出的本土意識。可幸，這樣落後於形勢的狀況很快有所轉變：立會上星期三（10日）討論范國威提出關於「港人優先」的（無約束力）議案，該黨便提出了加強修正案，可惜都被當權派否決了【註3】。tvb now,tvbnow,bttvb7 O8 T) X! y3 w

然而，泛民黨派着緊年輕人，不能只在提議案的時候表示一下就算，更重要的是能否體現在黨的領導層和立會黨團裏到底有多少來自較年輕世代的成員、是不是以他們為主，老一輩不能再戀棧。能夠領導八九六四以來最大最持久的一場社運者，怎麼不能進入政黨領導層？8 Z: y7 X9 N8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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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進一步認為，2016年的立會分區直選，泛民政黨要徹底「吐老納青」，不要再搞半吊子的「以老帶青」共一條名單的參選方式了。定一個年齡線，各區參選的泛民名單裏，清一色應該是此線下的年輕人。黨內找不到理想的就公開徵召，再不然也可採取「柯文哲模式」，全面讓路給黨外有潛質的年輕人；黨內大老只幫忙輔選、月台、提供資源及作有限度的提點。說交棒就要真交棒，不要擔心年輕人接了棒之後會犯錯，而應該放膽讓他們去幹，在正反的實踐經驗裏學習（泛民大老應試想：自己當年組黨搞社運，不也是年輕人、不也是犯了很多錯嗎？）。有這種敢於放手的胸襟和魄力，泛民黨派才能乘勢擺脫自招的老化厄運，免被年輕人唾棄！tvb now,tvbnow,bttvb* p' z5 J; l8 q9 n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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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虎三啟示* u8 ~; f" G3 b9 i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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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已揭發出的貪腐常委周永康案，愈來愈有看頭，主要當然不在於「洩露國家機密」、「權色交易、錢色交易」等引人入勝的內情，以及官媒至今所採取的欲言又止的懸疑手法，儘管整件事所提供給大陸人的談資與想像空間，肯定比克林頓當年與萊溫斯基那段古豐富萬倍。不過，我們在香港最關心的，並不是那些關於中共高幹豬肚反轉之後的例牌花邊，而是中共處理事件的方式及其後果，以及整件事對中共執政的影響。這裏頭起碼有三點值得注意。tvboxnow.com' A$ I& E/ v& y$ n6 L3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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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並不是什麼大老虎，充其量不過是一頭甩牙的閹老虎或冇爪的閹雞。首先，這個「康師傅」不是太子黨，身上並沒有什麼紅色基因，打掉他，不會影響中共以血緣維繫的紅色江山的穩固，要下手不難。其次，他早已經不是常委；2012年中共高層換屆，周便已經退下來了。人走茶涼，這個過氣的「政法王」已經無力反抗，鬥了那麼久才給拿下，不過是中共內部幫派之間的阻力使然。因此中共官媒說的「打破了刑不上常委」的慣例，明顯是作大了。比起美國總統尼克遜被迫辭職、克林頓在任內面臨國會彈劾要公開面向國人認衰道歉，差很遠。tvboxnow.com- M# M  A3 b; E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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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習近平信誓旦旦提出「依憲治國」、「依法治國」，這次處理周案，卻由他自己從根本上違反了，變成「違法治國」。大陸法律界有心人士爭取多年才得到的「無罪推斷」原則，見諸1996年3月修訂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12條：「未經人民法院依法判決，對任何人都不得確定有罪。」【註4】中共拿掉周所用的手法，六十年不變，即先由黨內定讞，開足馬力大事宣傳，然後迫使全黨全軍全國所有主要領導表態支持，最後交給「人民」法庭「審訊」。這是黨的總書記給「無罪推斷」開了個小玩笑。違反刑事訴訟法又如何？依什麼法治什麼國？公仔箱論壇7 H; L) [& R) ?2 N0 g

三、中共再次施展其「壞事切割術」。周案發展至今，他的「罪名」逐步加碼，最新的一個就是「叛徒」。「叛徒」是大陸的法律裏沒有的罪名，所以這又是違反「依法治國」的做法，但這個還不是最大的問題。既然是一個叛黨的歹徒，所作所為當然是反黨的了，以「維穩」等名義所做的種種壞事不僅與黨無關，黨還是受害的一方。如此，中共就大剌剌不必向國人道歉，也不認為人民蒙受的災難與黨有什麼關係了。在文明國家，政黨犯了反人民的罪行，不僅要道歉、要下台，還要解散，中共因此「不好此道」。

其實，這種創造性地捏造「叛徒」等罪名以便與壞分子切割，是中共一貫的手法。例如，文革是「四人幫」幹的，「四人幫」是「反黨反革命集團」，所作所為當然與「偉光正」的黨無關；又例如，五十年代末期中共搞「大躍進」，結果餓死4000萬人（大陸最近有某教授修正說「只餓死了360萬」）。誰要負責、誰要道歉呢？誰都不必，因為餓死人乃「三年自然災害」的結果；事關重大血債纍纍，所以切割得更乾淨，連「叛徒」也沒有。5 h( j; ?$ R! T0 ^# ~* G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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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如此多貪，怎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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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屆三中提出的解救辦法就是在黨和政府的關鍵處再加一層黨內監督，於是就有了本月11日中共出台《關於加強中央紀委派駐機構建設的意見》。說是意見，即日已決定執行，對中央辦公廳、中央組織部、中宣部、中央統戰部、全國人大、國務院辦公廳、全國政協等機關派駐黨的中央紀律委員會的監管機構。向中央機構實施這個做法，是黨史裏破天荒第一次。然而，所有層次較低的黨政機構，老早已有中紀委的監督系統；但有又如何呢？不是一樣的腐敗透「頂」嗎？tvboxnow.com1 z0 R1 r& C) a! D* x

問題是，按黨章規定，各層黨委的旁邊，都外加一個中紀委的機構，負責監督所有黨委成員的行為，而黨委則是設在政府、團體、企業單位裏面負責監督工作的。黨委書記的職責七大點的第六點，正正就是「負責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工作，抓好精神文明建設」；而且，黨章列明，中紀委監管機構成員，從中央到地方都是由同級的黨委會推選出來的，並得在黨委領導之下工作。大家想想，一個蓄意貪腐的黨委書記，會找一個怎樣的人當同級的中紀委呢？然而，這樣產生出來的中紀委，對黨委成員立案進行紀律調查之前，更要按黨章規定，事先要得到同級黨委的同意。如此，怎麼能有效監督黨委的行為呢【註5】？事實上，這個「狗咬自己尾」的問題在黨內無人不知，但大半個世紀以來也不能有效解決，因為在黨的理論裏，黨或黨委就是那領導一切的狗，絕不會和自己的尾巴為敵【註6】。公仔箱論壇+ X: J: O8 {7 z3 W$ P$ V! R2 f

非中央級的中紀委不能產生作用，中央級黨委或黨組旁邊設置中紀委就有用嗎？若按目前黨章訂出的辦法設置中央機構的中紀委，當然也沒有什麼用處；若是給這些層級的中紀委特別擴權，也許即使有點作用，但問題也跟着來了：當這些更大權力的機構有朝一日也腐敗起來的時候，誰可以監管它們呢？有人會說這不可能，但當然有可能。周永康的層級夠高、權力夠大了罷，不是一樣腐敗、而且是前所未有的腐敗嗎？可見「在黨和政府的關鍵處再加一層黨內監督」，乃是一種經證實行之無效的自欺欺人假辦法。

要真正解決中共的貪腐問題，還是要三件法寶：獨立的權力制衡、透明得多的黨政權力運作、不受權力阻嚇的媒體和公民社會監督。先進國的三權分立制，不是專門發明來對付你中國共產黨的武器，而是在與封建社會人治和資本主義初期的那種無法無天狀況不斷對抗而產生的制度創新。中國共產黨對此一直劃地為牢堅決抵制，並不是什麼獨立自主的明智，而只不過是反映特權階級對絕對權力的永續要求。不放棄抵制，大陸社會往後還會有數十百個大大小小的周永康徐才厚，貪腐的規模則愈發嚴重。tvb now,tvbnow,bttvb/ Z, U) I) ]* k/ U- B' H. v* _

可嘆一些港人以為大陸現在那種特大貪腐，不過是「發展過程中的自然現象」，社會富裕了就自然消失，那是完全沒有根據的天真話或既得利益者的謊言。所謂的貪腐「倒轉U形曲線」，其向下部分只是在制度不斷朝正途改革、公民社會和輿論的不斷監督的條件之下才能出現的。所謂的「黨的自我完善機制」，一再證明是笑話。歷史上有黑惡勢力自動地、良知地退下舞台立地成佛的嗎？

《信報》特約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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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見12日的朱立倫fb帖文https://www.facebook.com/llchu公仔箱論壇/ a7 P$ q% O: h
【註2】葉劉的有關言論見http://www.mingpaocanada.com/Van/htm/News/20141205/HK-gaa2_r.htm, k" m+ B2 {% a( y- m8 i9 L( [
【註3】見《852post》詳細報道http://www.post852.com/泛民「只得4票」贊成本土優先議案？
【註4】《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見http://www.gov.cn/flfg/2012-03/17/content_2094354.htm
【註5】見《中國共產黨章程》第19條（6）、第25條（4）、第43、44、45各條 http://news.xinhuanet.com/ziliao/2002-11/18/content_633225_9.htm
【註6】可參考《人民網》2007年的一篇文章《黨委書記權力究竟有多大？》 http://politics.people.com.cn/GB/30178/5316277.html，便知問題在現存體制下無法解決。公仔箱論壇; T* X- M; K0 s% n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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