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芳

【王竹語作品‧微笑看人生】8 n- z- B8 F" c) r8 e/ i* U. ]# H
tvboxnow.com3 }4 G) L3 m" s5 V; ]; F6 h
      敏芳

1. tvb now,tvbnow,bttvb' X4 W# y1 L( R
公仔箱論壇4 e% @$ L1 w7 y, B
清晨的陽光輕輕灑在心蓮病房的客廳，拉長了窗戶的影子，也把敏芳的長髮和脩長倩影修飾得更窈窕脩長。
公仔箱論壇& @2 G8 C) c8 E- F$ N
「你好。」敏芳主動跟一位坐在輪椅上的男子打招呼。 9 y. t; @4 ]0 v
' q! y) L& i( t$ A( t
「妳好。」中年男子回答。

「我可以站在這裡嗎？」 tvboxnow.com0 I* M! O4 [6 O. w# i2 @7 y
公仔箱論壇, \/ c7 [9 e) u9 F1 J; n" y
「可以的。」

「我叫敏芳。」

「我叫李鶴振。」   X$ m$ y0 g/ \+ Y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p. ~7 \6 O4 j2 G& k! x4 V2 `
好像教外國人課本裡的「初級中文會話」，為寧靜的心蓮病房添了另一種聲音。

心蓮病房有一種寧靜。這種寧靜跟一般寧靜空間的寧靜不一樣，它的寧靜讓敏芳覺得彷彿走進另一個世界，這個世界其實是內心最深處的世界，一個平時不曾或很少走進的世界、一個不容易走進去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敏芳開始沈思，思考以前不曾思考過的問題，而且思考的深度和廣度都一直在增加。透過這種特有的思考，人生之中，重要的事會越來越重要，不重要的事會越來越不重要。公仔箱論壇6 z) {% ^" w7 k6 h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0 u2 x" o6 c7 y2 j3 p) v4 ]' m; G8 f
「你今天覺得怎樣？還好嗎？」敏芳十分親切問候著。

敏芳看到的病人叫李鶴振，他41歲，桃園人，胰臟癌末期，發願捐大體，所以拒絕接受化療，以免破壞大體。李鶴振痛的時候，感覺整個人好像一塊抹布被人扭絞著，從頭到腳每一個細胞都像是要衝出自己的身體，每一根神經好像被通電流。但他想，跟一個健健康康的小女生說這些，她怎麼懂？而且人家第一次來看你，總不好意思在人家面前呼疼喊痛的，更何況自己發願捐大體，一切痛都要自己承受，別人懂不懂，也不是那麼重要。於是笑著說：「要說痛也有點痛，要說不痛就不痛了。」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t. o' R  Z6 x2 m$ i: n# h
+ t0 r8 x3 e8 R" R1 R
好像哲學書裡被摘出來的一句話，但這是李鶴振的體悟。一般人很少用到哲學書上的東西，有些東西太深奧了反而用不上，用不上久而久之就用自己的哲學，所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哲學，每個人都用自己的人生哲學去面對自己預料不到的人生難題。
- T1 s+ {; X1 A- m6 K* a$ F
敏芳看到李鶴振精神奕奕，不禁嘖嘖稱奇，「你怎麼看起來氣色這麼好？」
公仔箱論壇, w/ O) k- `0 U1 w( o: V
李鶴振笑了，他昨天晚上從凌晨一點痛到凌晨四點，四點以後，稍微不痛，本來以為可以休息一下，四點半又開始痛，痛到任何知覺都沒有。但他不願意在這個小女孩面前提起痛苦，於是輕鬆的說：「妳氣色才好呢，妳很好看啊，是一個美麗的女生。」

一個十八歲的女孩聽到別人讚美外貌，不免芳心竊喜。敏芳甜甜一笑，「你真會說話。」然後舉起右手，將假髮用力扯了下來，露出因化療而稀疏的頭髮，頭皮清楚可見。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e( t1 P5 @  V+ T: i; f! n# q

李鶴振驚呆了。敏芳卻帶著頑皮的口氣說：「我跟你一樣。」 3 L; H: `# S8 Z

公仔箱論壇, n+ x5 w, ?* J0 w3 L
2. tvboxnow.com' q9 K) c3 l4 i( H5 X

一年前，家裡開中藥店的敏芳對著鏡子梳頭，17歲的她向來很健康，這天對著鏡子仔細端詳自己，摸摸頭，摸摸臉，摸摸脖子，這些動作她不知已經做過多少次，但這一次，她忽然發現頸部怎麼好像有個小小的腫塊，這個發現，改變了她接下來的生活。
tvboxnow.com3 c  p- e) u7 j9 O4 M- _
「我18歲，我淋巴癌第三期。」這是敏芳跟我說過的一句話。公仔箱論壇+ V  z% P) ^8 A% a
$ X5 N7 _. A, M3 m5 j
這天，敏芳的爸媽來心蓮病房看她。

「妳還記得嗎？妳小時候有一次過馬路，太不小心了，差點發生意外。回來以後就被我罵，從此之後妳過馬路就會特別小心。還有一次我拿了月餅給妳跟哥哥一人一半，結果妳把妳自己的那一小半又分成一半，說那是要給我吃的。」藍媽媽把時間拉回到從前，「妳還跟哥哥吵著說，將來要養我，要怎樣陪我，陪我一直到老，還說會帶我去哪玩，說得我好高興。」 tvboxnow.com; {' s9 B8 L- m# s4 Y- P: c8 ?7 Y, D
$ w5 z9 T# x# w2 m9 M
藍爸爸跟敏芳眼睛都亮了起來，一起笑著。敏芳對媽媽說：「對啊對啊，妳還說最想去日本，因為這樣，我還打算去學日文呢。」公仔箱論壇" _& ?* T" }. i6 d' G# a2 }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 W, E3 q, [% J
藍爸爸把時間拉回到現在，「上次我們去逛街，妳看中一件藍色碎花長裙，我覺得太貴，還跟老闆一直殺價。後來老闆不肯，我們不買，結果妳偷偷回去買了。」

藍媽媽故意吃醋，「好啊，妳買衣服給女兒，怎麼不買給我？我抗議！」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t2 q9 f' g: N5 x: J& @

「媽媽永遠都是那麼年輕，那件裙子我們可以輪流穿喔。」敏芳拉了拉媽媽的手，「下次我們一起找爸爸去逛街，我們可以去喝紅豆湯圓，我知道爸爸還喜歡加花生，他說花生的香味可以把湯圓的口感完全呈現出來。」
! z8 \% o( {; w+ b) I
敏芳把時間拉到未來：「爸爸，妳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tvboxnow.com+ N, x/ N3 R+ ~! V$ t
「我什麼事都答應妳啊。」藍爸爸信心十足。
) R" Z1 H! F3 V" n& D+ t. \* D; `
「你也來當慈濟志工好不好？」敏芳看到其他同齡女孩的爸爸，很多都是慈濟志工，她多麼希望在志工隊伍裡也看到爸爸。 ; t- v7 x4 T) r

「當然好，這是好事。」藍爸爸毫不考慮就答應了。公仔箱論壇. U) e1 X7 Q& s; h, X4 N% J6 U# h
2 y' u" e2 H8 p. B* P
「好，這是你說的，媽媽妳幫我作證，爸爸不能賴皮。」敏芳看著爸媽，露出欣慰的笑顏，然後很認真的問：「爸，媽，你們會不會怪我？」
  {, X) m2 A8 m5 y
「怪妳？怪妳什麼？怎麼會怪妳？」藍媽媽問。 / E1 G- t4 `7 e5 B6 a5 o& K1 J; t
tvboxnow.com8 m+ U5 E& g, C/ [& V2 g- r
藍爸爸也說：「妳是最貼心的女兒，事事都為爸媽著想，疼妳都來不及了，要怪妳什麼？」 . q. _' B3 C& N4 a1 {5 R

「怪我比你們先走，不能一直作你們的女兒，陪著你們。」

藍媽媽走到窗戶邊，避免把臉給敏芳看到，看著窗外，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她一直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面對敏芳，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自己，更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失去敏芳後的日子。
  F$ `- W: C' ?8 Q. A
藍爸爸一咬牙，裝作不見，拍拍敏芳，忍痛說：「傻孩子，妳當然會好起來，而且妳一定會好起來的，等妳……等妳好了以後，我們，……我們……」雖然自己也知道等不到那一天，越說越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但是在藍爸爸心目中，一直都認為，跟女兒似乎永遠有無數個「以後」，堅強無比的藍爸爸也哭了。
公仔箱論壇( H/ g+ S4 m  x1 O2 B  G7 q
敏芳大聲說：「媽，妳過來，我要抱抱妳。」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U, \% S* c( v
tvboxnow.com: e, j% B7 n. }- w6 `, Z1 M
公仔箱論壇( r9 T5 O3 o; O7 b. E$ A
3. tvboxnow.com; ^; D3 Y: B! D+ L

下午我來到心蓮病房看敏芳。公仔箱論壇) S: h8 T8 B" ~- z6 b, s/ i# P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f! Q, ^, f  W( M: B- J( l' i
「師姑，妳昨天有去居家關懷嗎？」敏芳問我。 ! @  f; b" O0 y# t3 G( V

「有啊。去壽豐鄉看了三、四個個案。」

「那妳今天有去居家關懷嗎？」 tvb now,tvbnow,bttvb! h0 j3 {, ~- s3 u0 Y1 ~7 d3 z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o  g% ~; @! \4 w1 N* h7 t
「沒有耶。怎麼了？」
tvb now,tvbnow,bttvb1 ?4 q7 w4 E+ W+ k
今天的敏芳看起來氣色比平常好，我正想問她想不想走走，誰知道敏芳突然問我：「師姑，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我感到一陣強烈的心痛，在床邊坐了下來：「孩子，沒有一個人可以知道另一個人什麼時候會死，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好好活每一天的原因。」 tvb now,tvbnow,bttvb; S9 ]9 p4 r( A8 f* w. T6 x& A0 P

敏芳哭了。這是我陪伴她這麼久以來第一次看她哭，我不說一句話，只讓她哭。我透過眼神告訴她，孩子，哭吧，真的，妳就盡情的哭吧，把妳想說的話哭出來，把妳說不出來的話也全部哭出來。孩子，哭吧，妳是應該好好大哭一場，妳的表現太成熟了，成熟到師姑有點害怕，有點擔心。妳不要學大人，妳想哭就哭，沒人會怪你，更沒有人有資格笑妳。
tvboxnow.com4 j* P8 Q# d6 `/ C# w
敏芳哭了一會，「師姑，我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 / R- u) k6 W$ `% P! [/ }6 d
tvb now,tvbnow,bttvb: G- ]2 y! F5 f9 l! [4 d0 }* O- _
「妳當然要接受，妳要立刻接受，妳不能接受也要接受，而且妳還要心平氣和的接受，不要埋怨，也不要不甘心。」我知道這些話很殘忍，但對敏芳而言，還有什麼比發現自己得癌症更殘忍？我相信她很有智慧，可以接受我的話，所以我又說，「誰都不知道為什麼妳會碰上這樣的事，妳苦，身邊的人也陪你一起苦，誰也不想這樣，可是，師姑相信所有的一切都會過去。」

我看著她，輕輕地撫摸她小小的臉，「妳一直很乖，很懂事又很貼心，大家都很稱讚妳，妳要快樂一點、堅強一點，不要再去想不愉快的事，不愉快的事已經發生了，再想也沒用，勇敢一點。」 $ w) H1 }( F  E$ O
" B) p' E$ U7 \4 j2 k
如果今天換作是我躺在病床上，我可能也不會一下子就知道怎樣才能堅強又快樂，我也需要時間。但我還是告訴敏芳：「大家都這麼愛妳，大家都捨不得妳啊。我們只是希望能陪妳走完接下來的日子。」敏芳聽到這裡，再也忍耐不住，抱著我又哭起來。 ; O; n! `+ Y- |- L1 \. j& m# [
tvboxnow.com6 ?5 a5 u% R( Y  ^% k! X; t/ m/ [3 P
我發現我越去試著安撫一位癌症末期病人的情緒，我就越懷疑自己：如果有一天我也跟他們一樣，我是不是也能像他們這麼灑脫生死？我的親人呢？我的同事呢？我認識的朋友呢？所有關心我的人呢？他們怎麼去灑脫生死？誰來教他們怎麼灑脫生死？他們真的能灑脫生死？公仔箱論壇/ g: G% B: M0 m$ X7 K8 |
9 m3 j4 g0 ?& W; n2 E5 n
敏芳擦了擦眼淚，「師姑，我有好多事都還沒做，我還要念大學、研究所、我還要工作、我還要當慈濟委員、我還要養我爸媽，這些事我都還沒做。」tvb now,tvbnow,bttvb; o; c' `' ~% d* F+ r# e

「敏芳，妳知道嗎？」我往前坐近了一點，拿了一張面紙擦了她的眼淚，「師姑比妳多活了三十多年，這些年來我有一個很深的感觸：很多時候我們沒有完成一件事，那並不意味著我們不具備完成這件事的能力。每個人都知道，以敏芳的能力，敏芳的用心，還有什麼事可以難倒她呢？」

敏芳倒在我懷裡，又大哭起來，我輕輕拍著她的背，輕輕的。
tvb now,tvbnow,bttvb2 l) ]0 H. N8 d% b+ h/ X; P
公仔箱論壇- p9 v; W: Z" U8 V* |
7 i2 U! v" F" d  x5 j1 p( E4 K/ Z
敏芳離開了世間。骨肉天人永隔，不能繼續愛我們的家人，沒有一件事比這樣更令人心碎。藍爸爸和藍媽媽繼續開著中藥店，他們還有兩個孩子，生活還是要繼續，身邊還是有很多愛我們的人，以及等待我們去愛的人。寒暑假一到，我會帶著慈濟大專青年去看藍爸爸和藍媽媽；我也會帶著藍媽媽作居家關懷，鼓勵慈誠隊師兄多與藍爸爸互動。但是，要修補藍爸爸和藍媽媽破碎的心並不容易，如果你的心也曾那樣碎過，你就知道那是要匯集多少人的愛，才能讓人從失去家人的傷痛中平復心情。

原來，生命比我們想像得還深奧。原來，我們從不會害怕和死亡戰鬥，我們全是為自己的生命價值而戰。而正是為了瞭解生命價值，某些時候我們都需要學習如何面對死亡：學習如何接受死亡、學習適應悲傷、然後學習平復、釋懷，最後學習積極向前。因為，生命若沒有缺憾就不完整了。在悲傷中，我們和我們心愛的人分離了，雖然分離，我們並不因此而對生命失去熱情。死亡所帶來的分離，許多時候不是在摧殘生命，而是在使另一個生命更成熟、更有智慧。敏芳離開世間後，爸爸媽媽開始培訓，兩年之後受證為慈濟委員，藍媽媽目前在心蓮病房當志工。tvboxnow.com, R$ S! p5 i0 q9 ]* V/ ~
tvboxnow.com- b8 O7 f) h2 d' V# f
文章來源  http://tinyurl.com/yvglgo

收藏分享評分

回復引用

訂閱 TOP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