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乙錚: 看耶穌「佔中」 問中環誰屬
7 t, }7 }8 z8 P0 K: U
+ D& O& _- j: |0 F* c# B% H* O公仔箱論壇
* B' g' {; z2 @) R- ?7 C3 g, E7 stvb now,tvbnow,bttvb《約翰福音》2:13-16描述了當年發生在耶路撒冷的一次「佔中」事件，主角就是拿撒勒人耶穌。這個事件，其他三部《福音》也有記載，箇中涵義，也許今天香港的基督徒尤其有興趣思考、討論，因為有利觀照目下「佔中」運動的「義」與「宜」。對非基督徒而言，耶穌的實踐更提出了一個此前鮮有人留意過、質疑過的問題：中環公共空間的物權到底誰屬？8 L# o/ B% O9 C9 d6 l( x, P
公仔箱論壇- J0 @7 A+ j/ r# E6 c8 S. K8 E
在耶穌生活的年代，耶路撒冷城也有一個「中環」。據說平日那裏人聲鼎沸，商業密集，遊客隨處可見，一年一度的猶太逾越節「黃金周」之際，各地前來的民眾據說多至三四十萬。這個「中環」的心臟，就是那座有名的耶路撒冷聖殿。聖殿非常宏偉，有好幾百年歷史，首次建成之後毀於戰亂，後來由羅馬帝國的幾代帝王負責重新興建，最後在希律王治下完成。殿裏面，還有法院、禮拜堂、文化中心、本地政教權力中心——猶太教大司祭的辦公地方；此外，殿裏還開設繁忙的金融市場，讓外來人以羅馬、希臘貨幣兌換本地猶太貨幣和專門用以繳付聖殿稅的「泰爾」錢。tvboxnow.com# [/ H% I3 Y/ [7 D* S! N; t
tvb now,tvbnow,bttvb! n# Q a0 A& Q) U' j4 \
耶穌損害商界利益？
" y9 c3 O. S- M q8 Z
! g! e6 b8 C; }0 F3 X所有這些商業活動本來都是合適的，集中在聖殿的「外方人院」（Gentiles Court）裏，可謂便民，但久而久之，不僅貨幣市場，連祭祀用的牲口買賣場，也逐步擴張，擠及原本用來造禮拜的空間裏去了。耶路撒冷是耶穌傳道的最後站；耶穌進城之後來到聖殿，看到這種情況，發了「義怒」，於是便有那《聖經》中的「佔中」故事。考慮到非基督徒讀者也許不清楚這關鍵一幕，筆者把《約翰福音》中的有關段落完整引述：
4 |8 [2 v7 p& R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 ^3 K1 {7 b! L( o5 [/ Y
「猶太人的逾越節近了，耶穌就上耶路撒冷去。看見殿裏有賣牛、羊、鴿子的，並有兌換銀錢的人坐在那裏，耶穌就拿繩子做成鞭子，把牛羊都趕出殿去，倒出兌換銀錢之人的銀錢，推翻他們的桌子，又對賣鴿子的說：把這些東西拿去！不要將我父的殿當作買賣的地方。」（取自《聖經》中文和合本）【註1】tvboxnow.com2 H, d2 ?0 t- X; m
( i% Q9 h( R( ^# @8 ]9 r; Q ~公仔箱論壇由於《聖經》影響巨大，這一幕的情節，有好幾點值得大眾留意、討論：公仔箱論壇. H2 }8 k5 h5 Q6 l$ \/ q
6 |0 y, H# e' J% [一、在事件發生過程中，耶穌動用了簡單的自製「攻擊性武器」和「最輕度暴力」，幸好暴力對像是畜牲不是人；若有相關法律的話，耶穌算是犯了輕微「虐畜罪」。當然，那些牛、羊、鴿子等，完全都是無辜的；
( Q- C( m( W& b: j& K9 Atvb now,tvbnow,bttvb
0 E8 W/ L! p: r2 K3 |公仔箱論壇二、耶穌在搗毀「金融市場」之時，也很可能犯了輕微的「刑事毀壞罪」，對象也是物件不是人；( s$ T% w: Y, Z
) r! V- A* `1 M: ` o# s三、上述兩點，今天嚴格來說是非法的，耶穌的行為，因此是一種「違法達義」；而且，祂心目中的「義」，不一定為所有人認同；
E, ?8 O# E( g/ E3 ~, N
& ^4 K" Q: c% F$ C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四、耶穌採取違法手段之前，顯然沒有嘗試過「用盡其他合法途徑」包括各種對話方式去解決問題；
, E; I* W; J' p _公仔箱論壇 tvb now,tvbnow,bttvb/ U+ L( M- @0 W9 |
五、耶穌的行為，損害了商界利益，影響了不少人的生計，造成一些遊客、朝聖者、本地消費者的不便（當地社會因之承受的經濟代價每天是多少，對當年的耶路撒冷GDP有多大影響，筆者沒有算出，但由一些專門的經濟史學家用已經是很標準的方法推算，並不太難）；4 l$ F/ w9 c! G; P j4 r
M: D& k1 |& `0 }0 k' E: A六、商人可在聖殿裏的禮拜堂做買賣，顯然經全權負責管理聖殿的猶太教大司祭和其他政教人員默許，當中可能牽涉錢權交易；然則耶穌之舉，觸及權貴利益，其後遭殺身之禍，最直接近因可能就是這個；
+ x! d8 G5 M" A/ J5 c( y tvboxnow.com2 U2 V2 p$ i. l; W7 e( k
七、耶穌的那次「違法達義」，似乎並沒有帶來一些人想像中必然出現的「連鎖效應」，反而有在祂死後、保羅倡導的對俗世政權的順服（後者於上周四拙文裏討論過）；tvb now,tvbnow,bttvb1 `( _" j$ Z* ^) U2 o4 @& f
, |/ y* n2 n$ f
八、耶穌在該事件中的行為並不尋常，祂的門徒也未必即時理解，後來卻是支持的；這點或可從跟着的《約》2:17 的寫法看出：「他的門徒就想起經上記着說：我為你的殿心裏焦急，如同火燒。」這當然也反映了《約翰福音》作者的觀點。1 S& d1 V! T# c
/ j4 Y7 G& E2 _% X0 X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耶穌不走合法途徑？tvboxnow.com( B7 n; D2 t! c0 j9 O
tvb now,tvbnow,bttvb! c4 l- d: x3 X5 ?! Z
由於有以上各點，香港的基督徒面對逼近眉睫的本地「佔中」運動，或多或少都會感到困惑，因為上述《福音》故事描繪的耶穌，其行為起碼有兩個方面竟然比哲學家JohnRawls定義的「公民抗命」範式行為更激進【註2】！tvb now,tvbnow,bttvb* ?: B4 a- o5 ?7 c
4 M x' }/ x/ G) W- x! p3 g& D
在Rawls的論述裏，違法達義行為必須是和平的，而且只能是在抗爭者用盡其他合法途徑、試圖消除嚴重不義而不果的情況底下才可使用的手段；但是，耶穌在事件中的行為，恰恰沒有滿足這兩個前提。這一點，會特別令信奉基督的人感到為難；為此筆者嘗試進一步分析，希望有助思考。
6 Y- z, \( c6 {! s+ ?1 a0 itvboxnow.com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4 O( v1 w' X- b/ f
一、如何看待耶穌在採取激進手段違法達義之前，沒有「用盡其他合法途徑」？
, \% x( U/ T1 i3 E: I+ Ptvb now,tvbnow,bttvb
6 ~$ N9 `; l- D$ h; J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筆者認為，耶穌沒有那樣做，很可能是因為沒有必要：祂已經知道「所有其他合法途徑」都走不通。這不需要假定耶穌是全知的神。我們從《聖經》得知，耶穌早在少年時就跟猶太司祭辯駁交手，其後更在長年的宣道活動中不斷接觸巴勒斯坦各地的政教勢力，料必明白其中既得利益如何盤根錯節不可理喻。如此，又何必花時間精力走完所有「合法途徑」呢？
% X: o8 w' p+ d2 f2 n# x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 f* @. k# K4 B. h9 _9 g+ Q
而且，有些「合法途徑」並不是你想走便走得通的。大家看看香港的情況：社會人士（不僅是泛民）一再要求政府早點開展政改諮詢，以便有更多時間讓公眾討論；結果如何？再者，何謂走完「所有」合法途徑呢？三部曲可以變七部曲，七部曲可以變十三部曲；多幾個人大釋法，便有多幾條乃至幾十條「合法途徑」，如此層出不窮，如何走得完？耶穌的達義辦法很簡單，就是明知走不完的「合法途徑」，一條也不走，不像「佔中三子」那樣磨破嘴皮到處做解釋找支持求諒解卻換來左報罵得狗血淋頭。耶穌乾淨利落，一上場就違法。
/ [# M5 s/ K& m) qtvb now,tvbnow,bttvb tvboxnow.com0 t$ r/ Y5 H: A: C
基督徒如果明白教義，讀懂《聖經》並接受耶穌言傳身教，大概不會像「忽然法治」的中共官員那樣，批評耶穌沒走完「所有」合法途徑便上演那幕耶路撒冷的「佔中」。
7 [/ a2 A7 h5 v# R/ G: r1 O
% W1 H3 J# x. ]# z( Ftvb now,tvbnow,bttvb二、如何看待耶穌在採取違法達義手段之時，使用了輕度╱適度暴力？公仔箱論壇/ x( L% T" ]) N( ~- f/ m0 [
; J; _$ j$ h5 `0 G! `- B( J每當社會運動勃興之際，古今中外的基督徒當中，即不斷有人深思、提問：《聖經》如何看待暴力？耶穌是「和平主義者」嗎？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Y/ e; F# J* G' f ^# D5 N
1 G9 ~% f" z, Ttvboxnow.com舊約《聖經》裏的神，直接或間接使用暴力賞善罰惡、保護以色列人，是常有的事；《創世紀》中的「天火焚城」、《出埃及記》中的「降十災」都是最好例子（後者中的第十災尤其厲害，匪夷所思；見《出》12:12）。
( h- a Z5 p) ?) n% T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tvb now,tvbnow,bttvb6 s) l4 B/ ]- z; e n3 u9 E- A6 ^& |
耶穌不應發出「義怒」？$ ~* Z4 S! o" J" R% j8 B1 w
. f- C9 c8 f" @3 b
% L& P4 G, c+ U9 @1 V% [不過，今天的基督徒都不同程度相信「替換神學」（Supersessionism），認為耶穌之死，即是以「新約」取代「舊約」，對「神」的理解已經不同於舊時希伯來人；認為耶穌的「山中聖訓」才包含終極真理，比摩西從耶和華手中得到的「十誡」更能代表基督徒信仰，而「山中聖訓」的一個重要信條，便是「愛與和平」。因此，今天的基督徒都知道，要愛仇人，甚至不能動怒，「不可含怒到日落」（《以弗所書》4:26的後半句）。tvboxnow.com5 ^; Z1 u: d l) z2 {$ h
! |0 X% k8 [. W) ]但耶穌在聖殿裏的身教，卻是教人可以「義怒」，甚至在要「達義」的前提下，不僅可以怒、可以違法，甚至還可以輕度動武。動怒與「義怒」之間，界限如何劃分？具體放在今天的香港，又如何辨別？面對中共政權在港代理人的胡作非為，要強調《保羅致羅馬人書》13:1-7，還是要緊記《約翰福音》2:13-16？即：要相信世上「所有權柄都是出於神」、要堅守「不可含怒到日落」，還是要發「義怒」、要奪回「我父的殿」、要「佔中」？" { m, d1 T) S
* O$ I5 r% r0 f5 O; E$ V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目下的「佔中」運動強調「愛與和平」、絕不使用暴力，調子比耶穌在聖殿裏的行為更溫和，而本地某教派的教牧卻申明：參與「佔中」運動的教友應逐出教會；「公然煽動」別人參與的牧師，應取消會籍。如此，教友就必然會問：這位教牧怎樣看待《約》2:13-16的那位「佔中」的耶穌？也更會問：如果這位教牧活在當時的耶路撒冷，他會是像耶穌的門徒那樣善意解讀耶穌「義怒」之下的行為，還是會像一些猶太人那樣，於耶穌「佔中」後，站在大司祭一方支持他們暗地裏對祂動殺機？
7 C# o4 K4 A" | S6 F
) m, _) m& n" b, U: _2 T" `tvb now,tvbnow,bttvb這些歷史和現實問題，都有難以取捨的答案選項；然而，任何關心香港前途的公民都不能迴避，必須直面、求解。為之內心掙扎，更是每一個基督徒必須自己背負的十字架，毋由旁人越俎代庖。
3 k. x& o' k9 x+ r! Ttvboxnow.com tvb now,tvbnow,bttvb" _- M! V* o0 {% |' J! A
最後，談到耶穌說過的「我父的殿」。顯然，在耶穌心中，聖典不是大司祭的私產，也不是做買賣的人專有，而是「父的」，因而是神的所有兒女的。放到香港的場景裏，就有一個相同的問題：「佔中」的場地——中環的公共空間，其物權到底誰屬？是權貴的呢，是商賈的呢，還是所有市民的呢？回答這個問題，「佔中」便有多一層意義。篇幅關係，這點留待另文論述。公仔箱論壇, h3 r5 f# k; D, c, O
! O+ H+ X. U7 Q- Dtvboxnow.com作者為《信報》特約評論員
. k2 P& q! @9 O- v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tvb now,tvbnow,bttvb: @" d# P4 o' x8 s2 P: F
tvb now,tvbnow,bttvb5 ^* F& n# t/ \" ^
【註1】歷代畫家不少以此題材作畫，El Greco的參見http://en.wikipedia.org/wiki/File:El_Greco_016.jpg。6 [/ [ A. g' e
% ?6 ?0 @$ A6 h1 o. s2 ?' n! j【註2】Rawls的理論，見9月5日拙文〈快樂學習：談談公民抗命的適當性〉。tvb now,tvbnow,bttvb2 C C& `: x( }) D* ?1 ^/ k
; q8 G+ ~& x. L |
發表於 2013-9-26 10:30 AM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