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還我的國家」運動除了身份概念的缺失,也無法掌握這個國家的核心問題。馬哈迪將財富分配不公,導向族群身份的對立,迴避了當大部分人民以中/低產階級身份為生活掙扎時,巫統政治精英和朋黨集團蠶食大部分國家財富的事實。族群身份是想像的共同體,如果我們要破解這一幻象,則必須將這純粹的身份問題導向經濟議題,建立經濟民主,亦即意味著我們必須建立起階級意識。. m# W" [" U* z& }' _
今年9月16日「馬來西亞日」前夕,一個新的非政府組織聯盟「我的國家」(Negaraku)發起「歸還我的國家」(Kembalikan Negaraku)運動,號召「中庸的馬來西亞人站起來抵抗嘗試撕裂人民的力量」。這項運動並沒有提出任何激進的理念,如果用「一個馬來西亞」(1 Malaysia)背後的官方論述比較,兩者亦無顯著差別。但這些都不是它的致命傷,唯獨面對前首相馬哈迪時,恐怕註定失落收場。
/ Y2 M7 `( k5 Z( |$ [( C0 V3 m無獨有偶,馬哈迪也選擇在916前重提「馬來人懶惰論」。這不是他首次重炒類似言論,多年前他也說過「華人都很富有、印裔都是專業人士」等話,這當然是製造族群刻板印象的手段。然而他既出此言,絕對是有意識的舉動。了解一個人說了什麼固然重要,但了解他沒說出口的話語同樣重要,因為那是他不想讓你知道的事物。tvboxnow.com0 e2 b8 m5 E# x: b; y/ D
我認為這番言論背後至少隱藏兩個要點,可以從語言的特性來解讀。
2 v- m# y U+ H" V8 C4 D" Ytvb now,tvbnow,bttvb法國精神分析學者拉岡(Jacques Lacan)在《羅馬論述》(Rome Discourse)寫道:「……他參考他者的言論。他就這般被包覆在語言的更高階功能下,因而讓說者授予他接受者新的現實……人類的語言是一種溝通,發送訊號的人從接受者身上,以反轉的形式接受到他自己的訊息。 」比如說,當你說出「你是我太太」,你也就為自己扣上了已婚男性的標籤。那麼,馬哈迪這番言論如何授予接受者新的現實?而他又賦予自己怎樣的標籤?身為一個舉足輕重的馬來政治精英,卻又說出這番話,到底意味著什麼?tvboxnow.com; | Y( j3 `5 z
(照片/BNBBC)
; r4 e& o6 @ K, _ c5 r! P# V; mtvboxnow.com首先,這樣的訊息,說明他並非傳統意義下的馬來人,他是巫統政治精英。他在告訴他的聽眾,只要獲得政治權力,懶惰的馬來人同樣可以在這片土地上成功。因此,意圖其實非常明顯,那就是馬來人由於其懶惰的天性(這也是隱藏在其言論裡的暗示,因為他說花了二十二年都無法改變馬來人),在面對其他族群時註定吃虧,所以必須依靠巫統庇護。這也是國陣政府扶弱政策得以長期實行的論據。我們由此清楚知道,所謂族群天性是可以被建構的。
1 I% @. X$ k% J" D4 i語言的另一種特性是排他性,當我說某物是個杯子時,也就排除了它成為鍋子的可能。你不會在老馬的言論裡找到馬來西亞人的概念,只有馬來人、印度人、華人甚至是緬甸人。他非常擅用語言的排他性來建構出族群的排他性,這是精心設計的圈套,但我們都樂此不彼地深陷其中。不論政治領袖或非政府組織,只能以「馬來人不是懶惰的」的論述反駁。這些反駁其實不具任何效果,只展現了自身對概念的缺失,也再次強調族群身份的分別,讓某些嘗試淡化族群分野的努力被抹煞,譬如「歸還我的國家」運動。更甚的是,不乏華裔網民在主流媒體臉書齊聲附和老馬的言論,這不啻強化了種族主義政策的合理性。這就是前篇拙作所指出的,嘗試反抗主權者的努力,最後卻演變成維護現有政權的力量。公仔箱論壇0 E1 w4 i, @" A
那麼,我們該怎麼做?- F& e9 E. q, p' Z" B5 y; U
說到底,「歸還我的國家」運動很難帶來任何實際效果,因為這番籠統的概念建立在不切實際的期待上,卻又缺乏紮實的理論基礎。竊以為,我們可以從印度經濟學家阿馬蒂亞•森(Amartya Sen)的理論中獲得啟發。在氏作《身份與暴力——命運的幻像》(Identity and Violence: The Illusion of Destiny)提到,面對操弄種族身份的言論時,我們必須將注意力引向其他劃分人們的方式,從而消解單一的身份分類觀和表徵。
, N! g9 q% F. o; N- @換句話說,無可否認我們都具有種族身份,但要擺脫政權強加在我們身上的桎梏,有效做法不是無視它的存在,而是尋求我們之間共同的身份,如居住地、職業、階級、政治立場等等。在面對粗糙單一的種族劃分,吾人不可主動退出輿論陣地,應該設法搶奪身份定位的話語權。公仔箱論壇% Y/ L$ U3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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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當甘地到倫敦參加英國政府倡議的「印度圓桌會議」時,發現被安排為「印度教種姓階層」代表。他提出激烈抗議,認為儘管本身是印度教徒,但他領導的政治運動是徹底普遍主義的,絕不僅是代表某個社群。他說,他代表「千百萬默默無聞、辛勤勞作、忍受飢餓的印度人……佔印度總人口的85%以上」,也不滿會上缺乏女性代表,強調她們「恰好佔了印度總人口的一半」。# E3 l$ u F: Q( i
「歸還我的國家」運動除了身份概念上的缺失,也無法掌握這個國家的核心問題。有趣的是,卻被馬哈迪一語道破,那就是財富分配議題。老馬以「懶惰的馬來人」和「勤奮的華人」的刻板印象,將財富分配不公的議題導向族群身份的對立,迴避了當大部分人民以中/低產階級身份為生活掙扎時,巫統政治精英和朋黨集團蠶食大部分國家財富的事實。0 j+ ]" d4 x8 j* l. k
族群身份是想像的共同體,如果我們要破解這一幻象,則必須將這純粹的身份問題導向經濟議題,建立經濟民主,亦即意味著我們必須建立起階級意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