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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事討論] 盧日明/誰的詩意棲居?

城市化和人口增長是本世紀必須面對的挑戰。要接受人口高密度的城市,就需要先接受對移民和他者的「好客」與「關愛」,接受文化差異的多元生活場所。「詩意地棲居」固然浪漫,但在充滿社會不平等、財富不均的城市裡,卻是充滿吊詭和諷刺性的。它是反國際主義的,也忽略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資源更完好分配的問題。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5 b( Z7 o/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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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5 N) `! L* u$ d: X在科技、資訊與全球化主導的世代,我們是活在一個不確定性和偶然性突增的世界裡。因此,我們想盡方法(很多時候是不自覺地)尋求安全感、確定感、舒服感與歸屬感。
# ~7 i4 j- l2 ]tvb now,tvbnow,bttvb在想像「居住」方面,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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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前,在上海書城裡看到一個主題書展覽;乘電梯上樓時,書展就陳列在最顯眼的地方,標示牌上打著鮮明的標題:閱讀建築 ▪ 尋找詩意的棲居。這標語想必受到建築現象學的啟發。展出的書籍環繞著房屋與建築設計,也包括一些旅遊和哲學、散文書。其中,德國哲學家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的著作《詩·語言·思》也在其中。此書內有其名篇〈人詩意地棲居〉(Poetically Man Dwells)和〈築、居、思〉(Building, Dwelling, Thinking),引起我的無限遐想。
9 W/ B. D  _9 V) f' a公仔箱論壇上海書城裡的書展:「閱讀建築·尋找詩意的棲居」公仔箱論壇5 F1 c. i- ]0 \& [!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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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7 Q* e& {  s' O) g城市化是廿一世紀的一大問題。, k6 T. b( Y+ a& E1 L
今天的人類大都是城市居民或移民,他們一邊在塑造著越來越多元化的城市,同時也被這些城市所塑造著。今日,全球的七十億人口中,超過一半人已經被城市化。目前,接近二億的人口居住在他們原生地以外的地方。1990年後,這個數據就躍升了26%。
# n: S# A( H2 _6 P: ?! k4 ^, U與其同時,國家以內的移居現象也越見普遍。中國的十三億五百萬人口中,超過一半已居住在城市地區。這些城市移民正經歷人類歷史上最大規模的移民潮。今天,中國的城市人口已經相等於美國人口的兩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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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化帶來的空間水泥化以及城鄉分裂式發展,是中國當下的大問題。法國哲學家保羅·維希留(Paul Virillo)常用「速度」解讀當代政治、社會、建築與城市的問題。在大拆大建的中國,城市化速度之快,是人類歷史上前所未見的,我們大可乾脆地說她是被速度所催眠。在變化極速變遷的環境中,歷史記憶與空間記憶嚴重受損,更加上未來經濟前景不明確之下,尋求安定之感油然而生。tvb now,tvbnow,bttvb6 y4 z. X2 k# {$ \  ^1 z" r8 S
現在,建築與居所的促銷講求「慢生活」、「回歸自然」、「山水城市」、「田園家居」、「桃花源」、「都市森林」,以及之前提到的「詩意棲居」等等。「回歸自然」與「詩意棲居」的「慢生活」就是對應著「快」發展與變化而衍生的。tvb now,tvbnow,bttvb# c& _3 R, x9 y6 }* b: N
「山水城市」在中國tvboxnow.com$ J! T0 }7 B- k* x( {
聽說網路鼻祖伯納李(Tim Bernes-Lee)曾說過,當人們把精力都投向網路,一切都走向電子化的同時,人類又會無限響往回歸大自然。這些網路精英賺了錢之後,就在山上蓋房子,看著周圍的樹木,就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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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G+ {5 \, n( C' Z公仔箱論壇說回海德格的〈人詩意地棲居〉和〈築、居、思〉。
1 Q& l6 I/ C- g) N" }: u( a# btvboxnow.com在晚期對於空間、地方與存在的思考中,海德格批判現代過於理性化了人類的存在,直接展現在〈建、居、思〉一文。雖然此文是針對二戰後房屋短缺問題而發表,作為廿世紀最精彩的哲學家之一的海德格,給予建築師的不是具體的構建方法。他主要是挑戰一種現代思維,即:誤以為提供了房子,就能在戰後給予人們一種在家感和歸屬感。海氏認為,房子的建造關乎人們是否能達成自然與真確的存在,也就是他所說的棲居(dwelling),或「讓安居」。海氏是要挑戰都會居民重新學習如何棲居。為了解釋能啟動「棲居」的建築過程,海氏提出多種建築意象,其中最為著名的是在德國黑森林中有兩百年歷史的本土農舍。tvboxnow.com+ I$ G  z. g& B5 E2 ^

9 A1 Q5 Z( G$ J# F5 Q3 |" G+ E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l* H' ^% |' q& o: q( t) X
儘管海氏也曾說:一個卡車司機也可能是在路上有安居的感覺,也即是說,移動也是重要的。但一般引用海氏這篇文章的意旨,都是專注在棲居必需是在一個有固定場所與有約定界限的地方。這也是很多人引用海氏這文章來強調「地方精神」或「場所精神」(genius loci)之故。海德格的農舍為這種概念提供一個模範。公仔箱論壇! Q% c( V8 K5 p9 F2 U# y: y
海氏自然不會認為當代建築師已解決「棲居」(「讓安居」)的問題。公仔箱論壇; @0 k1 U+ T' d( W9 b/ ?" K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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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C; ?' u8 G0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挪用哲學家的語言「詩意地棲居」來商業包裝建築計劃或造屋業,不能完全一笑置之,因為,其背後傳達的意涵是有爭議性的。
; U& z% b) z+ \. m& X4 S/ L以中國為例,我只想談兩點,即是移民與人口密度問題。
3 |) I4 h8 b2 L3 q: V% o「棲居」與「移民」的概念是有一種張力的。「讓安居」與「棲居」(dwelling)的概念,潛伏著一種對土地、血緣和家園(國)的意識形態,可衍生出國族和本土意識。也即是說,它能促成排他性極高的意識。源自於對純真存在的要求,把海氏的棲居推到極端,就是維持一種純真家園(即一個不受他人污染的家園)的居住方式與場所。這種鄉願對於廿一世紀全球化移民的時代是很不協調的。法國哲學家李歐塔(Jean-François Lyotard)就曾反對海氏的建築觀,而提倡一種 排除地方精神,更開放的建築,能夠包容流動的、變移的、離散的各種複雜當代存在狀態:也即是一種切合「巨型都會」的生活形態。
4 o/ p9 L  D- i8 Y公仔箱論壇在中國,移民的比例可大得很,大多數大型的城市其實都是移民城市,別的省份移民來到大城市,因為戶口的關係,往往被迫生活在被邊緣化的「城中村」,生活素質與本城人相差實在太遠了。中國大城市無節制的蔓延也是快速地在進行著。同時,一個個活生生的「城中村」 被無情地鏟除消滅以作為城市美化建設之用。公仔箱論壇% p! _, Z( `1 `$ m2 C9 g
廣州城中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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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f0 n( p/ L$ W- \當下的生活方式與建築應謹記,不要掉入兩極化/二元化的城市格局,也是就思想家法農(Frantz Fanon)所說的殖民二元城市的格局。
6 r, |7 m/ P+ A% }7 r# n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每個城市都有它的破陋空間。法農在《大地的不幸者》(The Wretched of the Earth)裡說,分裂或二元的殖民城市存在著兩個區域,裡頭是兩種無法協調的元素,本城人的城區堅固結實、燈火明亮,而另一個城區則是飢餓的,這裡缺乏麵包、肉、鞋子、燈光。- t4 X/ A2 t3 X9 x! P
這種分裂的空間和分裂的城市(divided cities)也在今天的移民城市裡重覆著,一邊是少數的富貴人家,另一邊則是許多窮困苦難的城市貧民。7 S0 s/ h) R& o
晚期的法國哲學家德希達(Jacques Derrida)也就講好客(hospitality),推崇對他者和外來者的容忍與關愛。延用到城市,是對城市裡移民和他者的「好客」和「關懷」。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6 D, _3 j' L$ i! t; \" X1 m
分裂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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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K+ s3 i' P0 H7 N建築屋業講求「詩意地棲居」時展現一種低密度城市生活的浪漫想法,以為居住在一個人口較少、低密度的城市(即使遠離 市中心)是更好的生活。但這種像「花園城市」般建立在小型城鎮共同體生活基礎上的理想主義,現在已經開始受到挑戰了。更多的研究和數據已顯示,支持高密度生活的現代城市形態的重要性。正如在研究像香港和東京這種密集城市,發現擁擠城市中,更密集的生活和建築條件具有更大的減少資源消耗的內在潛力。' p, }1 S1 y: n# W& u" N
寧波舊城區一景:舊街坊和街景正在消失中。
  N3 _, Q8 Z+ K- r  I$ X+ ptvb now,tvbnow,bttvb要接受人口高密度的城市,就需要先接受對移民和他者的「好客」與「關愛」,接受文化差異的多元生活場所。公仔箱論壇! [& x3 B7 C" P+ t
換句話說,「詩意地棲居」固然浪漫,但在充滿社會不平等、財富不均的城市裡,卻是充滿吊詭和諷刺性的。它是反國際主義的,也忽略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資源更完好分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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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化和人口增長是這個世紀必須面對的挑戰。我們再回到海氏的〈築、居、思〉原旨。人類的存在問題是不能用建築房子,即使是「詩意地棲居」似的房子來達成的。
4 }4 J4 l3 x. [. p6 a7 b6 ttvb now,tvbnow,bttvb正好相反。當我們抱有這樣的想法時,正好就是遺忘了真正的存在的問題,也無視人類共同的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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