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討論] 盧日明／向後倒退的世界：速寫基督教歐洲的根源與迷思

歐洲對外來文化的包容性格，可否示範人類大家庭和靈活公民制的「開放式國度」，成為不被國家民族限制與束縛的典範，為形塑多元種族世界觀與世界主義作出貢獻。這胥視於我們慣於追溯根源，抑或想像未來，把過去視為新的開端，而非起源。其實西方或歐洲現代文明不該是現代文明的唯一參照點，也不一定是最好的典範。tvb now,tvbnow,bttvb" T/ `/ p3 K# f; l9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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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的步伐是否能向後倒退呢？tvb now,tvbnow,bttvb: }9 B3 q8 m2 q! {0 _( m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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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多月前，帶著一群建築系學生到希臘十天，考察當地的建築與城市。
到了這個歐洲與民主的發源地，自然想起歐洲文明的根源問題。現代西方文明不正帶有蘇格拉底、柏拉圖與亞里斯多德的影子嗎？

同一時候，希臘新成立的政府仍與歐盟談判債務與經濟配套。之前的選舉與當地的激烈示威與選戰餘音還未消退，雅典城市景觀遺留了這些痕跡。某大學裡不乏各類政見的塗鴉，街道上還有被焚燒過的車子，都讓我們感染到希臘人民的焦慮與緊張情緒。) U! I" p0 ^& E
希臘何去何從？仿佛與歐洲重新處於另一個歷史轉折點，在歐洲民族身份認同的問題上，應該要往後追溯，還是向前瞻望呢？tvb now,tvbnow,bttvb/ @ m# N& Q9 Z$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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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有段描述歷史巨河與個人關係的文字：「時代的列車轟轟地往前開。我們坐在車上，經過的也許不過是幾條熟悉的街道，可是在漫天的火光中也自驚心動魄。就可惜我們只顧著在一瞥即逝的店鋪的櫥窗裡找尋我們自己的影子——我們只看見自己的臉，蒼白，渺小。」
個人是渺小的，只能蜷縮一旁，看著歷史直往前奔。有趣的是，這樣看歷史的角度，和相信「進步觀」的人一樣，相信歷史和世界是直線向前發展的運動。
假設我們從反方向看歷史和世界，它們又會否向後倒退？
作家與符號學家艾柯（Umberto Eco）四十年前有篇文章〈走向一個新的中古時代〉，就相信由符號組成的超現實以及環境生態的破壞，世界表面上在往前走，事實上卻是走回到另一種中古時代。他在《倒退的年代》乾脆集中在「倒退」的世界這個主題，描述的科技發展與媒體傳播技術的進展時，人類的步伐向後倒退的各種現象已非常明顯。阿富汗和伊拉克的土地上有了傳統戰爭，好像十九世紀阿富汗人攻擊開伯爾（Khyber）的事件，那是新版的十字軍東征，是伊斯蘭集團和基督教勢力的撞擊。屬於十九世紀過往歷史的基督教原教旨主義派，現在挾著反達爾文主義的激烈論點卷土重來。反猶太勢力和法西斯份子也甦醒過來。「黃禍」幽靈的重新浮現。

艾柯說的是廿一世紀初期的觀察，但我們也可以從中看到不少現象。
最近歐洲與世界局勢確實予人時光倒流之感。歐洲城市的反移民浪潮、伊斯蘭恐怖行動、ISIS在歐洲附近的勢力膨脹，宗教與民族情感互相交織的連串事件讓人目不睱給。你或許聽說過，擔心歐洲快要被迅速增長的穆斯林與移民「侵佔」。用李光耀的說法，ISIS勢力激增讓穆斯林認為，建立新文明的時刻已經來臨。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7 S% T/ _: a" l+ q. R i7 |'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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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無法想像沒有基督教文化的歐洲或西方世界。早在十年前，已出現堅持在歐洲憲法中提及基督教源頭的激烈爭論。持此論者聲稱整個歐洲是以基督教文化為基礎建立起來，反對者則認為現代民主政治是建立在世俗世界原則之上，歐洲的未來應走向多種族共同生活的開放大陸。如果在憲法中載明其基督教根源，將防礙新移民融入歐洲社會，也會貶低其他文化傳統和信仰，讓人無法容忍。
這不是簡單的宗教口舌之爭，這涵蓋了歐洲政治遠景、歐洲民族輪廓的定位，甚至是對世界未來人類生活環境與國界的想像。
歐洲依賴的根基是向後回顧、追溯根源，還是向前眺望與想像？它真的是從基督教文化的基礎建立起來？又能否與阿拉伯文化或其他文明明顯區別？
澳洲歷史學家約翰赫斯特（John Hirst）曾簡約地把歐洲文明發端的組成元素歸納為三個：古希臘和羅馬文化、基督教（猶太教的奇特分支）、對羅馬帝國進行侵略的日耳曼蠻族的戰士文化。tvboxnow.com ]/ r' j2 y ^+ ]9 K
我們在此毋需長篇大論去印證其論點，只要在此點出基督教作為源頭的迷思。
早在基督教建立之前，可追溯到亞歷山大帝統治時開始，歐洲從各處吸收了大量養份。例如，從印度人的數學、阿拉伯人的醫學，以及東方的交流（早在馬可波羅前）等。

在本土上，希臘羅馬文明對於歐洲的法律、哲學思想以及民間信仰的影響乃眾所週知，但又常被故意遺忘。我們或已忘記，中世紀基督教的神學是建立在亞里士多德的思想上，還是透過阿拉伯人仲介和護衛完成的。沒有柏拉圖，根本難以理解基督教的神學思想。基督教歐洲也選擇了羅馬的拉丁文作為宗教思想、法律、大學論爭的語言和文字。更不可忘記，作為影響歐洲各國政權之間、世俗權與宗教權之間衝突的「帝國」概念，也是羅馬的文化。沒有「帝國」的概念，也就無法理解歐洲中心論、歐洲文明優越論、殖民地擴張這些影響全世界的歐洲遺產（或遺毒，胥視從何種角度看待殖民）。
毋用多說，沒有猶太的一神論，就不會有基督教的傳統。還有，不提埃及文化，就無法想像希臘文明，也不能遺忘非洲（基督教思想家聖奧古斯丁是非洲人）。日耳曼蠻族更是後來十八至十九世界浪漫主義運動的一大根源，培育出對（本土）文化、民族主義與自由解放的思想。, G: i# q/ M9 z+ V
簡單地說，認定基督教乃歐洲唯一文化和信仰根基是封閉式的想法。
約翰赫斯特就認為歐洲文明並無單一傳統，它是之前提到的三重元素的拼盤。被分裂、被撕扯、被困惑是歐洲的宿命。歐洲的血統來自一個非常混雜的淵源，沒有一個被稱為「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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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改革一直是歐洲對世界文化的貢獻。從公元1400年之後，歐洲經歷了文藝復興、宗教改革、科學革命、啟蒙運動、浪漫主義運動，以不同方式削減了教會的權威及影響力，一直存在世俗化的歷程。2 h( y; |4 m1 z) Z1 C

在流動的全球化科技時代，世界各地的人權自由、人身安全已十全保障，民主也越發空洞與惡質化，個人主義高度發展出來的自私，導致自我封閉與人際疏離，呈現生命存在意義的失落感，對本身文明與文化缺乏信心。推演下出的結果，是許多民族和國家都倒退回種族／民族與宗教的堡壘，儘管帶來更多不安與緊張。
回歸宗教信仰，引發就是猶太教、基督教與伊斯蘭教間互不兼容的鬥爭。
艾柯說得好：「仿佛歷史被兩千年來的進步壓得氣喘吁吁，於是將身軀蜷縮起來，重新回到傳統那舒適的豪華排場中。」宗教原教旨主義與民族主義就是這類「傳統排場」。7 M3 Q: q/ G* k0 u4 D
6.
艾柯在談到歐洲前景時，曾比喻羅馬將萬神殿開放給所有種族神祇，並把黑皮膚者供上帝國寶座。以此推想，歐洲「大陸」（有些人會想像歐洲是特許會員制（exclusive membership）的城堡）可以開放給所有願意融入其中的其他文化和種族，因為這種對外來文化的包容性格，正是其深刻文化特徵之一。
或許，我們可以想像歐洲的「家」是怎麼一回事。它可否示範人類大家庭和靈活公民制（flexible citizenship）的「開放式國度」？它可以成為一個不被國家民族限制與束縛的典範，為形塑多元種族世界觀與世界主義作出貢獻。
這胥視於我們慣於追溯根源，抑或想像未來，把過去視為新的開端（beginning），而非起源（origin）。
其實西方或歐洲現代文明不應該是現代文明的唯一參照點，不一定就是最好的典範。想像一個文明的新開端時，歐洲以外的文化應扮演什麼角色？或者這才是想像新的現代文明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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