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
挥一挥手，带走所有云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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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闲雲野鶴
時間:
2014-1-21 10:29 AM
標題:
挥一挥手，带走所有云彩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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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海里常有一群少年，他们把衣服挂在肩膀上，走在夏天里，有一种时光永不老的肆无忌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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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他们直面生命里的切肤之痛，才会知道，生命里的许多事情其实是这样的：时光会远走，少年会长大，当然，也有人会永远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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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知道一个故事，一群少年们关于生离死别的第一次讨论，是在一次江边的打闹中，有人不慎落水。其他人脸都吓变了色，只是过了几秒，落水少年就扑腾着浮出了水面，大家围过去把他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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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说，“我还以为你会死”。落水的削瘦少年，咳嗽了几声，突然冒出一句：“老子要真死了，你们记得要在QQ空间上发遗照悼念我。”说得那么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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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突然就沉默了，胖子问：“为什么是QQ空间？”那时候的QQ空间，往往聚集了少年们所有的情感，所以削瘦少年翻了翻白眼，用眼神告诉胖子：还有其它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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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大家就七嘴八舌地讨论如果中间有人先死了，他们要为他做些什么，是在坟前放他最爱的A片，还是给他念几个笑话；大家甚至还考虑到，如果那天哭不出来，会不会很尴尬，所以一定要带一瓶风油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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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之所以能非常快乐地讨论着一件非常悲伤的事情，只是因为那件事情，离他们实在太遥远；像小学时看着头顶的篮筐，每天在下面用力地跳起来伸手去摸，却根本摸不到丝毫，觉得那就已经可以算作世界上最遥远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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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纪让少年们与这个世界保持了一种安全距离，但他们当时是不得而知的。他们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急着长大，急着缩短那段安全距离，急着跳进这个花花世界，去一探究竟。用非常成熟的姿态和话语，做一些最幼稚的事情。所以他们难免就成了一群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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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说起他们间的特殊感情，就像胖子曾在作文里写：“曾经没人愿意理解你，然后还根据他们的理解给你贴满了标签时，有几个和你一样的人，相互把身上贴着标签扯下来，并且与你形影不离。每一个眼神都在告诉你，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我们都不是。”那是他唯一一次超过35分并写满了800字的命题作文，那次题目叫《陪伴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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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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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少年们就各自长大，各奔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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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继续学业，削瘦少年开始迷上了赛车，其他人也各自奔忙。偶尔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回忆起曾经，全是旁人听了觉得不可思议的傻事。只是有时这个事件的主角不在，有时那个事件的主角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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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有时觉得，长大以后，除了没有机会再形影不离地做傻事外，大家并没有走远。再长大一点时，胖子开始发现，有人有了家庭，有人开始绝交，有人开始再也不见；在时间里，大家不可避免地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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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常想，如果有一天大家一个不少地再聚在一起，会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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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一天夜里，胖子接到一个电话，睡眼朦胧间，听着那边惊慌失措又不可置信的声音，告诉他削瘦少年孤独地死在了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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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喂？”就自己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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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胖子拿起手机，翻开电话本，找到那些曾经的常用号码，一个一个号码扫过去，还没拨号就痛哭失声。谁能想到，久不联系的朋友，再联系时，不是告诉他们一个有关于快乐的聚会，也不是告诉他们有关于自己的各种好消息，而是告诉他们，一起长大的人里，突然少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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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那天夜里，大家各自在天南海北，想的都是，为什么那次他叫我我没出来，为什么我当初跟他喝酒不肯喝完那半杯，为什么有时我会觉得他很烦？为什么是他给了我们第一次关于生离死别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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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连夜开起车，有的人买了第二天一早的机票，恨不能立即，朝他狂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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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顺便回到了曾经的小学里，站在篮筐下，脚轻轻一踮，整个篮筐抓在了手里。傻笑着对旁边的朋友说：“你看，小时候以为要飞起来才能碰到的东西，现在随随便便就触手可及。”无论那是不是你想触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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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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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一年，大家又各自奔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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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削瘦少年忌日那天，大家齐聚在一起。在削瘦少年的碑前，有人告诉他自己结婚了，有人告诉他自己找到工作了。而胖子说：都怪我当年乌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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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没有人带风油精，不过没出现他们当年所担心的，哭不出来的尴尬，因为大家都哭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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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有个人拿着手机，对着那块碑，边流眼泪边放起了削瘦少年最爱的A片；接着有人用手机上网，递给大家，一起哽咽着给他念了一段又一段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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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记得，死去的削瘦少年，当年一直没心没肺，喜欢假装潇洒，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就是“你装你妈的淡淡忧”。因为那年很流行“淡淡的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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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他仿佛永远不会忧伤，并且永远鄙视忧伤，所以没人敢在他面前忧伤，还永远不能跟他喝酒剩半杯，因为他很看重潇洒，并且就此永远不能跟他讲道理，甚至那时会感觉，他永远不会离开。但他们都忘记了一点，他总是那么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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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青春》里面那个被卡车撞死的姑娘，电影里的表达，她是幸运的，永远留在了青春年少时。有一群人永远怀念，永远爱戴她。而那些仍在的，挥一挥手，时光每一刻都无法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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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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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长大，越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ta。” 有些ta不知道去了哪，有些ta早失去了联系方式，有些ta你自己也明白，可能一辈子都见不着了；有些ta则去了另外一个世界。甚至有时候，连你自己都常是别人口中的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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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说：“所以有时我会希望，有一个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他对我说：‘也许你不记得我了，可我曾与你说过再见，我不想食言。’哪怕仅此一句以后，他就又像个神经病一样，匆匆转身而别，我仍旧会感动得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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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好”和“再见”之间，装下了世间所有的故事和情感；而那些故事和情感里，又往往有一些人，挥一挥手，便带走天空所有的云彩，潇洒地给你留下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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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们才知道，生命中的诸多告别，比不辞而别更让人难过的，是说一句再见，就再也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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